文科人與技術人:當阿呆碰到阿宅?

方偉達老師 2018年09月08日 撰 原刊於方老師臉書

最近學界瀰漫了一股焦慮的氣氛,是否要向人工智慧(AI)靠邊,學界引起很大的爭議。我的博士論文因為適用類神經網路做的,2007年到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(改制為中國科學院大學)向五百位碩博士生演講,就是講的是龐大生態調查的數據庫如何分析。上個月碰到中國科學院大學王艷芬副校長,我還特別提到此事。人工智慧(AI)在自然科學界有其一席之地,但是在人文社會科學界,從人工智慧到大數據分析,引起的爭議波濤不斷。我認為,大數據分析是人工智慧最後提升人類欲望的一種想望,也是人類想要朝向一種無所不知的企圖。但是在計算數據不斷更新的這一刻,我看到的是文科人的焦慮。

我最近看到一本書的翻譯,是在我寫《人文社科研究方法》時引用的書。當時沒有中文翻譯,我引用作者哈特利(Scott Hartley)在《文科人與技術人》(寶鼎出版社譯名是《書呆與阿宅》)(The Fuzzy and The Techie)說的一句話:「其實,人文學科教導許多嚴謹的調查與分析方法,像是密切觀察與訪談,採取的方式,硬科學(hard science)的擁護者都不見得能夠體會欣賞。」(Hartley, 2017)

當這一本書《書呆與阿宅》在2018年9月5日出版的時候,我有一點不太認得。出版社用的書名是《書呆與阿宅:理工科技力+人文洞察力,為科技產業發掘市場需求,解決全球議題》(The Fuzzy and the Techie: Why the Liberal Arts Will Rule the Digital World),我通常看到很阿呆、阿瓜、阿宅的書名,都會有意識的略過。「我對於書名有潔癖,不喜歡很土的書名」。我也不認為文科人是書呆或是阿呆。理科人一定是阿宅。這都是我們研究中,所稱的「刻版印象」,為什麼要呆,要宅。Fuzzy and The Techie都沒有這一種翻譯的味道。但是我仔細看了一下英文書名,沒錯,Scott Hartley,我還是買了,因為這是幫研究生選書的一種方式。我最慘的經驗是,我去年才買了一本新書彭明輝寫的《研究生完全求生手冊:方法、秘訣、潛規則》,放在研究室,結果研究生借走,才短短幾個月,回來就變成狗啃或是被雨淋到,像是一本非常破敗的書。我非常心痛。我是愛書如命的人,通常不太願意借書給別人,尤其是我自己買的珍藏的書,這都是節省我太太的買菜錢,為了我的研究,我省吃儉用買的書。碰到我的那一群寶貝學生,我太太都說我,都被我慣壞了。

看到這一本《書呆與阿宅》,我其實在《人文社科研究方法》談到過。2016年哈拉瑞(Yuval Harari, 1976-)在寫《人類大命運》的時候認為,大數據時代的發展形成了一股數據主義,這種數據主義的信仰,想要透過「數據上帝」(digital God)的眼和手,透過人類發展的手機、電腦、網路、資料庫進行人類行為資料數據的蒐集,藉由評估、判斷,以及預設人們的行為。在討論AI、大數據這一股風潮,我們重視的是其中的人類集體智慧的討論。然而,就在人文學科與電腦科學之間,在學科分化、異化,以及決裂之後,自然科學界崇尚「科學、技術、工程、數學」(STEM)的學習,鄙視人文學科的刻版印象,都是可以在數位科技業看到的現象。例如昇陽電腦共同創辦人柯斯拉曾說:「人文科系今日教的東西,很少與未來有關。」最後,數位人文異化了人類原有個體的珍貴特性,忽視了道德、信念,以及文化對人類進行決策的影響。將「集體人類」視為資料、數據的效用累積,這一股大型數據資料庫,僅形成了社會物理學(social physics)的分支(Pentland, 2014)。麥茲伯格在《意義建構:人文學科在演算法時代的力量》(Sensemaking: The Power of the Humanities in the Age of the Algorithm)也痛批,人文學科採用傳統的定性分析研究經費相當少,在美國人文學科研究經費僅相當於自然科學和技術的研究經費的0.5%。

然而,人文社科要建立的典範是甚麼? 我們從創新破壞的《科學革命的結構》和《創新的擴散》推波助瀾的時代,人文社科學者喜歡的是研究過程的「生、住、異、滅」、「成、住、壞、空」,從結構討論到功能,這些功能隨著時間產生變異之間的現象,而不再有興趣研究經濟學和宗教界所探討的終極實象的均衡(the reality of equilibrium)和永生境界(eternal realm)。

也許,AI在人文社科的研究中,是一種存在主義、詮釋主義,以及解構主義加速創新思惟的發酵,在社會科學中,已經呈現了不立基於單一領域和學說,不強調僵化的意識形態,早已邁向多重領域的「百花齊放」眾說紛紜的時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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